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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一章 竟是君家女

書名:畫得蛾眉勝舊時 上傳會員:一念天堂 作者:十七殿 更新時間:2019-06-23 00:28:14

  瞬雨到合璧殿時,甫一拐進書閣,就見王妃獨自坐在那里,蛾眉顰蹙,不知正在沉思些什么。

  她放緩了步伐,鳥悄近前,福身拜道:“給王妃請安,娘娘長樂無極!”

  “唔……瞬雨來了。”裴瑤卮回過神來,先是叫了免禮,垂眸時,目光不意又掠過那‘河沒宿氏’幾個字,不免又是一頓。

  瞬雨見此,有些擔心,近前問道:“王妃這是怎么了?身上不舒服么?不若奴婢去請一元先生來請脈吧!”

  一元先生。

  一聽到這四個字,裴瑤卮心頭又動了動。

  對瞬雨的話,她不置可否,先是問她:“王爺這會兒在浴光殿么?”

  瞬雨笑道:“您忘了,殿下昨兒下午出京辦事,這三兩日間且回不來呢!”

  “哦……可不是,瞧我這腦子……”她嘆了一聲,又問瞬雨,此時過來,可是有什么事。

  聞言,瞬雨正了正顏色,便同她稟道:“倒也不是什么大事,只是玉澤宮那頭遞出來一道消息,奴婢隱隱覺得有點不對。”

  “玉澤宮?”裴瑤卮先是一怔,隨即筋骨松了松,臉上不禁帶了點揶揄淺笑:“可以啊!我倒是沒想到,這玉澤宮里還有咱們的人呢?”

  蕤山玉澤宮,乃是歷代大梁皇帝最為看重的一座離宮。比起人多眼雜的京內帝宮來,禁衛森嚴之處,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,要不蕭逐又怎么會將那些見不得人的歪門邪道,都給安排在那里呢。

  裴瑤卮一直知道楚王府在排布眼線上的精明,但將人安插到玉澤宮里,且還能及時往外傳遞消息……這也是她之前從不敢想的。

  瞬雨則道:“玉澤宮里倒是真有咱們的人,但是這回的消息,卻不是他們遞出來的。”

  裴瑤卮便不明白了:“那是?”

  “是隨皇帝同赴玉澤宮的人。”

  與蕭逐同赴玉澤宮的人……聽她這么說,裴瑤卮便想起之前蕭邃曾跟自己說過的,會讓人在宮中暗中照護清檀跟憫黛。

  這兩個,會是同一個人么?

  忖度片刻,她問瞬雨:“究竟是什么事?”

  “王妃應該還記得,潘貴妃身邊有一大丫鬟,名叫翠綃的?”

  那真是太記得了,她想。

  點了點頭,她問:“我記得,她怎么了?”

  “自從潘貴妃出事以來,皇帝起先是時常去承徽宮探望,后來朝政忙起來,便是顧不上,也會一日一次地,召這翠綃前去問話。

  起初誰也未曾多想,只以為皇帝召這丫頭,橫豎不過是為著問潘貴妃的情況。可打從圣駕到了玉澤宮……這事兒便有些不大對了。”

  聽到這里,裴瑤卮不覺一挑眉,心頭大概已經猜到,這事兒是怎么個‘不對’法了。

  她幽幽一嘆,臉上帶了點諷刺之意,示意瞬雨接著說。

  “皇帝去了玉澤宮不到一月,來回已傳召過翠綃四次了。這最后一次便是在三日之前……”瞬雨頓了頓,才繼續道:“且就在當夜,翠綃被皇帝留在了安元殿。”

  安元殿——玉澤離宮,天子寢殿。

  意料之內的事,裴瑤卮半點不驚訝,乍然一聽,還有興致哼笑一聲。

  她問:“侍寢了?”

  瞬雨眉頭微蹙,點了點頭。

  “王妃,那丫頭奴婢也見過,模樣算清秀,可也并不十分出挑。再說她是潘貴妃帶進宮里的陪嫁丫頭,在皇帝面前也轉了這么些年,皇帝若真有心,不至于這么多年都沒個動靜,反而在這時候……”瞬雨滿面糾結,深覺這里頭另有乾坤:“奴婢不安,卻也想不出頭緒來,只好來請示娘娘了。”

  裴瑤卮心里跟明鏡兒似的,蕭逐這寵幸的哪里是翠綃?八成是想從潘若徽這心腹下手,好將她手里那點子把柄給善了后。

  這樣想著,她不禁悵然一嘆,“皇帝做到這份兒上,也真是夠窩囊了……”

  瞬雨聞言,朝她投來一個不解的目光。

  裴瑤卮擺擺手,“無妨,此事我心里有數了。你不必擔心。”

  見她沒有多解釋的意思,瞬雨便也沒再深究,想了想,只問:“那娘娘,咱們可需要做些什么?”

  裴瑤卮很是想了一會兒。

  “不必了。”最后,她閉了閉眼睛,搖了搖頭。

  潘若徽手里拿著的是什么,她不需要從她的丫鬟那里知道。為這么個人費心思、冒風險,不值得。

  “這事兒你便不用管了。”她囑咐瞬雨:“也告訴宮里的眼線,以后凡是有關潘若徽承徽宮中的事,都不必費心了。”

  瞬雨微微一怔,回過神,福身應了聲是。

  這時候,外頭傳來些聲響,正是輕塵提著食盒回來了。

  “對了瞬雨,”裴瑤卮看了輕塵一眼,同瞬雨道:“我昨夜睡得不大好,這會兒有些頭疼,你去請一元先生過來一趟吧,請他幫我擬幾個安眠的藥膳。”

  瞬雨一聽,不敢耽擱,連忙便去行事了。

  “娘娘,您不舒服嗎?”輕塵將食盒放到一旁,急吼吼地湊過來,一邊給她揉按太陽穴,一邊關切道:“頭午還好好的,怎么忽然就難受了?今兒風大,您是不是受風了?”

  裴瑤卮心說:頭午可不是好好的么——那時候,我可還不知道你這般有來歷呢。

  這樣想著,她將輕塵拉到身邊,意味深長地盯著她看了許久。

  一元先生如今就同妻女一起住在王府里,過來也方便。趕在他來之前,裴瑤卮便以天熱暑氣重為由,將輕塵打發到姜寂月那里送冰飲丸藥去了。

  瞬雨將人領進來,隨即便收到裴瑤卮的眼神示意,徑自退下了。一元先生將藥箱一擱,便要開始問診,可還沒說上幾句話,就被楚王妃含笑打斷了。

  “先生別忙了,且先坐一坐吧。”

  她將目光從他的右手上移開——被這位先生搭了許多回的脈了,她這還是頭次注意到,在他右手手背上,從食指指根到手腕外側,橫著一道經年的傷疤,堪堪連做一條斜線。

  她抬起頭,隔著斗笠與他相望,道:“我今日請先生過來,實則,還真不是為了看病。”

  斗笠之下,他看不見一元先生的神色,只見頓了片刻,這人將藥箱往邊上一放,自己搬了張杌子來,坦蕩一坐。

  “那便請王妃有話直說吧。”

  “先生爽快。”她笑道,“這說起來倒也是件大事,就是……”

  她作勢猶豫片刻,‘咳’了一聲,才接著道:“先生別見怪,人都說長嫂如母,我長了這么大,這也是頭一回當‘娘’,自己出嫁還沒幾年呢,便要為小叔子操這個心了,這一時提起,還有些不大好意思。”

  一元先生稍稍一愣,跟著便笑出了聲:“王妃這話的意思……莫不是要給小王爺選妃了?”

  他暗自還琢磨了一回,心說,那小子今年才十六,是不是早了點?

  裴瑤卮倒是直接承認了:“我是真有這個意思——倒不必如今就成婚,畢竟還有一重國孝橫著呢,總也得三年之后。”

  “那娘娘傳屬下前來的意思是……”

  她垂眸一笑,道:“我這些日子冷眼看著,只覺得令愛與我家小叔心性相合,若能結秦晉,必定是一對嘉偶,楚王殿下亦以為然,就是不知……先生與尊夫人意下如何?”

  斗笠遮住了一元先生怔愣的神色,半天,他才咽了口唾沫,問道:“王妃是指……小女輕愁?

  她是不是,還太小了點?”

  裴瑤卮直接笑出了聲。

  “先生可真會開玩笑。”她撈起腰間的香囊,有意無意地晃了晃,同時說道:“我說的,是那位同懷安王青梅竹馬,自幼在酹昔臺一起長大,平日里一言不合便要扔磚頭動刀子,轉臉卻又像六月的天,說好就好了的——”

  她看著一元先生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您與夫人的長女,隨了母姓的那位宿姑娘。”

  她話音落地,殿中也跟著寂靜了下來。

  外頭的蟬鳴將夏日暈染得愈發炎熱,好一會兒,斗笠下頭,忽得傳來一陣嘆息。

  “輕塵的事……您都知道了?”

  裴瑤卮將香囊穩穩擱在膝頭,輕輕撫了一撫,同時點了下頭。

  “咳……”

  一提起自己那不省心的長女,一元先生內心煩躁得只想拍大腿。裴瑤卮適時遞上一碗酸梅湯,道:“大夏天的,先生怕是熱了,不若摘了這黑黢黢的東西,解解暑?”

  一元先生想都沒想便擺了擺手,“老夫這模樣,摘了斗笠,不舒服的就是您了!”

  她無所謂地笑道:“旁人若能以真容真心,坦然相待,我珍惜還來不及呢,哪來得不舒服?”

  一元先生一時不語,她猜,斗笠后頭那張臉,應當是掛著質疑之色的。

  “先生,”她淺淺笑道:“您當寬寬心,這世上能如尊夫人一般,以心觀人之人,未必不多。”

  她只說了這一句,便不在話下,只笑吟吟地看著對方,默默等候著。

  不知過了多久,對面的人動了。

  一元先生將斗笠掀開時,裴瑤卮看著他那只清亮的獨眼,只覺得這人生得比許多人都要好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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