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題: 字體大小: 默認 特大

活皮影

書名:驚蟄 上傳會員:絕密style 作者:懷愫 更新時間:2019-05-25 12:13:46

  驚蟄
懷愫/文

  小小揉揉眼睛, 用力睜大,想看得更仔細些。

  隨著眼中霧色漸深,人人頭頂的命火都變化了模樣,她原來只能瞧見一團代表著命火的光,如今卻能看見那光團細分成了幾束。

  只有寸毫長, 裹在五蘊之氣中。

  白日之間有些難辯, 進入密林,陽光遮蔽,這才在眼中顯現。

  這幾人中,除了那個瘋子的頭頂只有一毫光芒外,余下那些, 有的兩毫有的三毫。細細辨認, 又有不同。

  有如瑩火微光, 有如油燈一豆,兩毫光芒之中,也有一毫明亮, 一毫黯淡,那個鄭爺便是如此, 他雖頭頂有三光, 但光光黯淡,合攏起來卻依舊比旁人的要亮些。

  小小目光尋常謝玄, 眼睛方才轉過去, 便覺得光芒刺目,用手指遮在眼前, 眼里流出淚來。

  小小伸手抹掉眼淚,用手指掩住眼睛,指間露出一條縫來,等眼睛好受些了,方才放下,細數謝玄頭頂毫光。

  總共六道,這六道光本就比尋常人的要亮,再融成一束,怪不得師兄命火灼灼,妖魔鬼怪不敢進前。

  小小想將這話告訴謝玄,才叫了一聲師兄,頭頂綠葉便沙沙響動。

  林間未曾起風,這一棵接一棵的樹木卻接二連三的響起來,一顆響完了,連一顆接著響,沙沙聲傳得極遠。

  小小一下皺起了眉頭,這些樹在說話,用葉瓣的沙沙聲傳信,她的耳朵沒有聽見這些樹在說什么,但她就是知道。

  小小緊緊抿住嘴,直等到謝玄拿了被褥鋪蓋過為,一把緊緊攥住了謝玄的手:“這個林子,我有些怕。”

  “是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?”

  小小搖搖頭,這里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也沒有,就連鳥雀之魂都沒有,正因為太干凈了,所以讓她害怕。

  謝玄頗有些驚訝,小小自幼能見鬼,斷頭鬼掏腸鬼替死鬼,什么鬼不曾見過,看她人小,膽氣卻壯,這里什么也沒有,倒把她給嚇住了。

  “不怕。”謝玄從懷中取出紅繩來,“我們綁上,你就不怕了。”

  紅繩一頭系著謝玄手腕,一頭系著小小的手腕。

  大家都在這塊空地露宿,也有人聽見小小說她害怕,幾個鏢師紛紛瞧過來,他們心中也沒有底,山林越暗,便越似有什么東西正蟄伏欲出。

  可除了小小這樣的女孩兒,有誰能說自己害怕。

  是以小小說完這句,并無人笑她,反而同情地看她幾眼,心道,若是今夜自己也在這兒交待了,只盼鏢局能多給些銀子,叫家中的孤兒寡母有個著落。

  謝玄把紅繩系在小小手腕,低頭之際,感覺一道目光投來,他裝作不經意間掃過去,除了幾個鏢師之外,只有那個不起眼的中年人。

  那中年人立刻收回視線,看向別處,他至始之終在這六人小隊里都沒有什么存在感,既不說話,也未有出格的舉動,謝玄對老道格外關注,對高矮兄弟也有防范,只有這人,看不清他是個什么來路。

  此時見他投來目光,裝作不知,緊緊握一握小小的手:“系了紅繩便無事了,咱們左右不離,挨過今夜就好。”
小小點了點頭,抱著竹簍,想看看豆豆如何,它中午就沒出來要吃的,是不是嫌棄飯菜不好,生悶氣了。

  豆豆盤成一團,頭プ盼舶圖舛,聽見小小探頭看它,微微抬頭,無精打采的樣子,連腦袋都不擺動了。

  小小伸手進去,揉揉它的頭,豆豆也不吐出紅信,縮著脖子,比往日里謝玄罵它還乖巧的多。
看來這個林子,它也不喜歡。

  林中入夜極快,方才還能見著火燒一般的云霞,很快便全暗了。

  鏢師趟子手們在營地四方都堆起火把,預防野獸,中央更起了篝火,幾人值夜添柴,一時間將林子照得亮如白晝。

  高矮兩兄弟自方才起便用紅繩布陣,他們取出一團手指粗的紅繩,在紅繩之上系了銅鈴,將這幾團紅繩,繞著樹在樹桿上。

  “大家伙兒若要出陣只能走這塊石頭的方位,我兄弟二人將這塊地方守得鐵桶一般,什么東西也進不來。”

  那個干瘦中年人也自袋中摸出黃符,默不作聲的將符咒貼在樹桿。

  老道士瞧了,只是嘿嘿兩聲,他什么舉動也不做,手枕在頭后,腿蹺起來,嚷嚷:“有沒有鹵豬頭鹵豬耳朵吃。”

  謝玄既然受了鄭開山的恩惠,便也站起來與那三人一道,高矮兄弟用的陣法就是他替李瀚海藏魂時用的,并不是將鬼怪攔在外頭,而是將自己藏于陣內。

  修道之人精元強健,可普通人被困一夜必會委頓,何況還有個本來就靈犀不通的瘋子在。

  他皺皺眉頭:“這些人可能受得住?”

  矮子也瞧出來了,謝玄功夫雖好,可混江湖不久,那點仁心瞧著十分天真,他們為財,只要鄭開山平安,余下人的性命,都不要緊,結陣做作,不過為了多得些銀錢。

  他輕輕一笑,神色世故:“小兄弟,抓大放小,有些事是身不由己。”

  謝玄為他語中世故,更道這人不能相交,也不再說什么,到那瘋子的身邊,在他前心后背都貼上黃符。
“雖不知你遇上了什么,但這兩道符總可保你一夜平安。”

  謝玄在他身前貼了鎮神符,后背貼了破穢符,瘋子依舊縮身抱頭,符一上身,竟安然下來,慢慢睡了過去。

  謝玄又去看樹上貼著的符咒,他自小畫符,一本書畫得爛熟于心,盯著那張張黃符,皺眉道:“這符,我怎么未曾見過。”

  中年人神色一動,矮子先笑起來:“小兄弟,玄門各宗,自家有自家的法門,你方才多大的年紀,豈能什么都知道。”

  他這樣說,倒也有理,謝玄并不放心,拿出自己畫的符咒,貼在他與小小睡的那幾棵樹后,連同老道士那里,都一并貼了。

  結陣、架火,十幾號人圍坐在中間,入了夜,林中反而一絲風都沒有,紅線上系著的銅鈴紋絲不動。

  小小坐在謝玄身邊,無人有睡意,都睜著眼睛等待黑夜過去,就只有那個老道士,把酒葫蘆一橫,枕在腦袋后面,當作枕頭,呼呼大睡。

  謝玄看了,頗為佩服,他自小到大從沒怕過,坐在人中竟然也有些忐忑,心中想到,這有什么好怕,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,就該似這位老前輩一般灑脫。

  也把身子往后仰,一只手墊著當枕頭,一只手攤平了,對小小道:“來,咱們也睡一會兒。”

  小小并不困倦,但她還是靠在謝玄肩頭,喁喁說道:“我的眼睛……更清楚了。”

  幾個鏢師圍坐一堆,如臨大敵,自家兄弟生死不知,輪到他們,還不知道有沒有福氣活過今夜。

  俱都坐在鄭開山的身邊,有的悶頭喝兩口酒,有的吃幾塊肉,沉默寡言。

  鄭開山皺皺眉頭:“咱們兄弟大風大浪,什么沒有見過,怎么擺這個哭喪樣,把酒肉俱出,咱們同飲同樂,往日押鏢不許你們消遣,今日沒什么顧忌,該玩的都玩罷。”

  鄭開山說的消遣,便是開賭局,押鏢的規矩,到了夜里也要留幾人值夜,長夜漫漫,相對苦坐多么無趣,這些人便自己湊局,圖個熱鬧,熬上一夜也不發。

  可鄭開山下過令,怕他們沉迷賭局,讓宵小鉆了空子,只要押鏢局途中開賭,一律從鏢師降到趟子手。

  幾人得了鄭開山的令,摸出一付色盅來,就在大石上開局賭大小,三把過后,方才頹喪之氣一掃而空,林中又熱鬧了起來。

  矮子到鄭開山的身邊:“鄭爺,咱們只要兩兩結隊,離開之時萬不要孤身一個,咱們這么多人,有火有符,什么東西也不敢進來。”

  前幾回都是尋常人著了道,這回有幾個玄門人在,什么妖魔鬼怪,要來之前也得惦量掂量。

  其中一個吃得多了要解手,他解了褲帶就想在樹邊方便。

  矮子趕緊道:“不成!紅繩符咒碰上污穢物便效用全無,我陪你去林中便是。”

  那大個子生得高壯,仿佛座小山一般,矮子在他的面前就似個矮樹墩子,兩人結伴入了林中,沒一會兒又回來了。

  一人問他:“可有事?”

  “能有什么事兒?一泡尿罷了。”又伸手去摸色盅,賭起點數大小來。

  矮子并不回到他兄弟身邊,反而坐到了瘋子的身邊。

  他一直長袖善舞,十分會與人打交道,突然不言不語,連他兄弟都覺得古怪,走過去他:“哥,林中沒什么罷?”

  矮子搖搖頭。

  高個兒見他搖頭就放心了,一屁股坐到他身邊石上,從懷中掏出餅來,遞給矮個:“哥,你吃這個,這個烘得軟些,過了今兒晚上,咱們就去醉紅樓,好好吃一頓酒,再叫兩個漂亮小娘侍候侍候。”

  他手中的餅子剛要遞過去,瘋子突然發難,一把拍掉了高個兒手里的餅,高個子一下怒了:“你這瘋子,搗什么亂?”

  高個兒伸手便要打他,瘋子在火堆中跳來跳去,他竟也知道往鄭開山那里跑,幾個鏢師到底與他有交情,見高個兒要打他,都皺眉看過來。

  “他一個瘋子,莫要與他計較。”

  這番吵鬧,把小小吵得坐起,眼睛隔著火光看向眾人,瞳仁中霧色深濃,她輕輕一扯腕間紅繩。
謝玄立即坐起:“怎么?”

  小小眼睛盯著火,瞳中卻沒有半點火光,她輕聲道:“矮子不是矮子。”

  謝玄皺眉,小小接著說道:“矮子是皮影。”

  矮子的身后,吊著一個又窄又長的灰影,影子有樹那樣高,細手細腳,牢牢吸住了矮子的四肢手腳,仿佛將他提在手中。
矮子此時,就像是個活皮影。

  小小話音一落,林間無風葉動,沙沙聲響不斷,小小倒抽一口冷氣。

  葉瓣搖曳之時,樹影之中處處是那細而窄長的影子,它們有的比樹還高,從頭頂往下望,盯著紅圈里的十數個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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